第三十二章 青云灵泉-《九重天局:奇门至尊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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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良辰没有犹豫,接过药碗。碗壁温热,药汁黑如浓墨,散发着极其浓郁的苦涩和一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海藻与多种草药混合的腥气。他屏住呼吸,一饮而尽。药汁入口,苦得他眉头紧皱,但入腹之后,那股熟悉的、温和醇厚的草木生机之力再次变得清晰起来,如同春雨般渗入他受损的脏腑和经脉,带来阵阵舒适麻痒的愈合感。他能感觉到,左肋那几处最疼的断骨,在这股药力滋养下,愈合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。

    “好药。”他缓过气,由衷赞道。这药的效果,比药老在落霞村给他用的似乎还要好,药力更加精纯温和,而且似乎……蕴含着某种极其微弱的、不同于寻常草木的灵韵。

    老者点了点头,在床边的木墩上坐下,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根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旧烟杆,慢悠悠地从腰间一个小皮囊里捏出一撮金黄色的烟丝,仔细地填进烟锅,然后用火折子点燃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,淡蓝色的烟雾从鼻孔和口中缓缓吐出,在阳光的光柱中缭绕升腾,模糊了他沧桑的面容。

    “你的伤,可不轻。”老者吸着烟,目光平静地落在张良辰缠满干净布条的身体上,仿佛能透过布条看到下面的情况,“筋骨断裂十七处,内腑震荡出血,经脉裂纹遍布,丹田近乎枯竭,神魂虚弱如风中残烛。更麻烦的是,你强行催动某种极耗本源、涉及空间之力的符箓,还以自身精血为引,伤了根基。能捡回这条命……”他顿了顿,烟雾后的眼睛似乎看了张良辰的右手一眼,“一是你命不该绝,二是你体内那东西,在你魂魄将散时,强行吊住了你最后一口气,三是你昏迷前坠落的地方,恰好是村子后面那片‘蕴灵苔’长得最厚的礁石滩。”

    蕴灵苔?张良辰心中一动。难道那股持续修复他伤势的、充满生机的草木之力,就来自这种苔藓?

    “老朽恰好那日去采些海苔入药,发现了你,就把你背回来了。”老者磕了磕烟灰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捡回一块被海浪冲上岸的浮木,“用了些村子里存的草药,加上每日用‘蕴灵苔’榨取的汁液混合药膏给你外敷内服,算是暂时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。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看向张良辰,“伤筋动骨一百天,何况是你这种伤及根本的重创。想要恢复如初,乃至重新修炼,没个一年半载的静养,绝无可能。而且,期间不能再与人动手,更不能强行催动灵力,否则经脉再次崩裂,神仙难救。”

    一年半载?张良辰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等不了那么久!养父在等他,血仇未报,血煞宗的追杀如同悬顶之剑,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安然躺上一年?

    “前辈……晚辈有急事,必须尽快……”他挣扎着又想坐起,却被老者伸出烟杆,轻轻地、却不容抗拒地按回了草铺上。

    “急?”老者挑了挑眉,那平静无波的眼眸里,似乎闪过一丝了然,又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,“急着去送死吗?以你现在这副模样,莫说去办什么急事,便是走出这间屋子,到海边吹上一刻钟的海风,恐怕都要昏死过去。年轻人,命只有一条,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你体内那东西再神异,也救不了一个自己一心求死的人。”

    张良辰沉默了。他知道老者说的是事实。现在的他,虚弱得连孩童都不如,谈何赶路,谈何报仇,谈何寻父?

    “敢问前辈高姓大名?此处……又是何地?”他换了个问题,声音依旧沙哑。

    “名字?”老者又吸了一口烟,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苍翠的树林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、灰白色的海天交界线,“山野渔夫,名字早就随着海风飘散了。村里人都叫我‘海老’,你也这么叫吧。这里是‘望潮村’,在大陆东南,迷雾海最西边的角落。村子靠着这片‘蕴灵苔’礁石滩和后面的林子,勉强能自给自足,偏僻得很,几十年也见不到一个外人。你能被海浪冲到这片特定的礁石滩,也算机缘巧合。”

    望潮村……迷雾海最西边……张良辰默默记下。他果然被传送到了迷雾海附近,而且似乎是一个极其偏僻、少有外人涉足的角落。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,至少暂时摆脱了血煞宗的直接追杀。

    “海老前辈似乎……并非普通渔夫?”张良辰试探着问道。能一眼看穿他伤势根源,能用出如此对症且神效的草药,尤其是那股“蕴灵苔”汁液中蕴含的奇特生机,都显示这位老者绝非凡俗。

    海老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又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,目光变得更加悠远。“普通不普通,又有什么分别?在这大海边上,活着,便是本事。老朽不过是活得久了些,跟这海,跟这林子,跟这些花花草草打交道多了,知道些它们的脾性罢了。”他顿了顿,转过头,目光重新落在张良辰脸上,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里,似乎有波澜微微漾开,“就比如,你身上那东西的气息……很多很多年前,老朽似乎在一个同样姓张的、比你更愣的小子身上,感受到过类似的气息。那小子,也是个不要命的,伤得比你还重,在这礁石滩上躺了快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姓张的……小子?张良辰的心脏,猛地漏跳了一拍!他屏住呼吸,死死盯住海老,声音因激动而更加颤抖:“姓张的……小子?他……他是不是叫张青山?!”

    海老看着他那骤然亮起、充满无尽期盼和紧张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缓缓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:“张青山……不错,是这个名字。那是……多久以前了?三十年?还是更久?记不清了。那时候的他,比你年纪大些,修为也高深得多,但那股子拼命的狠劲和眼神里的执拗,倒是一模一样。他也是浑身是伤,昏迷在礁石滩上,被老朽发现背了回来。”

    三十年前!张青山!真的是养父!

    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,瞬间冲垮了张良辰心中的堤防。他眼眶一热,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。养父!养父竟然在三十年前,就曾到过此地!受过同样的伤,被同一个人所救!这难道是天意?是养父冥冥中在指引他?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是我养父!”张良辰的声音哽咽了,带着无尽的激动和酸楚,“海老前辈!您……您真的认识我养父?他当年……他当年怎么样了?他有没有说什么?他去了哪里?”

    看着这故人之子激动难抑的模样,海老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。他沉默地吸了几口烟,让那淡蓝色的烟雾将自己笼罩,仿佛在回忆那段久远的往事。

    “你养父他……”海老的声音低沉了些,“当年在这里,养了差不多一个月的伤。他的伤比你更麻烦,除了硬伤,还中了一种极其阴毒的咒术,每日发作,痛不欲生。是老朽用了村子后面悬崖上特有的几种稀有草药,配合‘蕴灵苔’精华,花了很大力气,才勉强将那咒术拔除,稳住了他的伤势。”

    阴毒咒术?张良辰心中一紧。养父当年,到底经历了什么?

    “伤好之后,他就坐不住了。”海老继续道,语气带着一丝感慨,“整日望着东边那片灰蒙蒙的海,眼神里的东西,老朽看不懂,但知道那是一种比咒术发作更折磨人的煎熬。他说,他必须去‘洞真天’,必须去‘值符殿’,那里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,也有……他在等的人。”

    洞真天!值符殿!果然!养父的目标从未改变!

    “老朽劝过他,以他当时的状态,虽然咒术拔除,但根基受损,实力未复,迷雾海凶险莫测,此时前往,十死无生。”海老摇了摇头,“可他不听。他说,有些事,比生死更重要。有些人,等不起。临走前,他留下了一枚玉佩,还有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张良辰急问。

    海老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,声音平静,却仿佛带着三十年前那个倔强青年的回响:“他说:‘海老,若他日有持类似龟甲、姓张的后辈寻来此地,便是吾儿。万望能施以援手,指点他去该去之地。此恩,青山来世再报。’”

    玉佩?张良辰猛地想起养父留给他的那对“山”“青”玉佩。难道……

    “那玉佩……”他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玉佩,在他离开后不久,便自行化作一道青光,飞入迷雾海深处,消失不见了。”海老道,“老朽当时便知,那非是凡物,也非留给老朽的。它或许,是某种信物,或者……指引。”

    张良辰怔住了。养父留下的玉佩,竟然自行飞走了?是去往了值符殿的方向吗?难怪“山”字佩一直指向东方。

    泪水,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张良辰苍白的脸颊滑落。不是悲伤,而是找到至亲确切足迹、感受到那份跨越三十年时空、依旧深沉如山的父爱的巨大冲击。养父不仅为他铺了路,留了传承,甚至在三十年前,就在这遥远的海角,为他预埋下了这一线生机和嘱托!

    “养父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海老没有打扰他,只是静静地吸着烟,望着窗外。直到张良辰的情绪稍稍平复,他才缓缓开口:“现在,你可明白,老朽为何救你,又为何要你留下了?”

    张良辰擦去眼泪,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重新燃起火焰,那火焰比之前更加坚定,更加炽热:“晚辈明白!养父之路,便是晚辈之路!洞真天,值符殿,晚辈一定要去!”

    “想去,可以。”海老磕掉烟灰,重新装上一锅,语气严肃起来,“但不是现在。你养父当年是金丹修为,且意志坚韧远超常人,尚在此养伤一月,又做了诸多准备,才敢冒险出海。而你,如今修为尽废,重伤未愈,拿什么去闯那连金丹修士都九死一生的迷雾海?凭一腔热血和那点龟甲护体吗?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,辜负你养父的一片苦心。”

    这话如同冷水,浇在张良辰心头,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。是啊,他现在这个样子,凭什么去?

    “请前辈指点!”他挣扎着,用尽力气,在床上向海老抱拳行礼。

    海老看着他眼中那并未熄灭、反而在冷静后变得更加执着的火焰,心中暗自点头。此子心性,确与张青山一脉相承。

    “第一,安心养伤。利用这里的‘蕴灵苔’和草药,配合你体内那东西的自愈之力,尽快让身体恢复基础行动能力。第二,重修道基。你经脉丹田受损严重,但未必是坏事。破而后立,或许能打下更坚实的根基。老朽虽不擅修炼,但这‘蕴灵苔’长期生长之地,灵气虽不狂暴,却精纯温和,蕴含生机,对你温养经脉、重塑丹田或有奇效。第三,”海老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,“等你伤势稳定,可以尝试去村子后面那座孤峰看看。峰顶有一眼天然泉眼,泉水清冽甘甜,常年不涸。你养父当年,便是在那泉眼边静坐七日,似有所悟,伤势恢复速度大增。他曾言,那泉水似有灵性,或可助人涤荡心神,稳固根基。他称之为……‘涤尘泉’。”

    涤尘泉?张良辰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“至于迷雾海……”海老从怀里掏出一张用某种防水兽皮精心绘制、边角已经磨损泛白的海图,摊在床边。海图比周元通给的那张更加古旧,线条也更加古朴,上面用不同的符号和颜色,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岛屿、暗流、礁石、风暴区,以及一些用朱砂特别圈出的、写着细小注解的危险区域。“这是老朽年轻时,凭借一点微末本事和运气,在迷雾海外围探索数十载,结合一些祖辈流传的信息,绘制的一份海图。虽不及那些大宗大派的详尽,也仅限于外围部分区域,但上面标注的几条迂回路线和几处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,或许对你有用。比你现在两眼一抹黑去闯,要强上万分。”

    张良辰看着那张浸透着岁月和海风气息、每一笔都仿佛凝聚着无数凶险与经验的海图,心中感激无以复加。这份海图的价值,对于要横渡迷雾海的他来说,堪称无价!

    “前辈厚恩,晚辈没齿难忘!”他再次郑重行礼。

    “恩不恩的,不必再提。”海老摆摆手,将海图卷好,放在他枕边,“你养父当年于我亦有恩情(指祛除咒术),今日助你,亦是因果循环。你只需记住,活下去,变强,然后去做你该做的事。莫要让你养父,等得太久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站起身,拿起空药碗,走到门口,又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,声音随着海风飘来:“好好休息。药,每日会送来。何时能下地,何时能去峰顶,你自己感知。路,要一步一步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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