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入夏后的草原路,坑人。 前几日一场大雨,把黑水沟两岸泡得发软。 远处看着平,马蹄踩下去,泥水能没过蹄腕。车轮再往里一压,半个轮毂都陷进烂泥里。 乌力吉押着货队走到黑水沟时,已经压不住火。 八辆货车,前头几辆装绸布、铁器、烈酒,走得慢,总还能拽出来。 唯独第三辆装着琉璃箱,右边车轮陷进泥里后,整辆车歪了半尺。 车板一斜,车厢里传出木箱碰撞声。 “停!” 乌力吉一鞭抽在旁边牧奴背上。 “都停下!谁再乱拉,老子砍了谁的脚!” 拉车的马喷着白气,四条腿陷在泥里,越挣越深。 阿木尔站在车尾,肩上的伤口被汗泡得发胀。破布早磨烂了,皮肉贴着麻绳,动一下都疼。 他抬头看那辆歪斜的货车。 车上装着十二口木箱。箱外钉着双层木板,四角裹熟牛皮,缝里塞满干草。 箱子打开后,里头还有羊毛垫。羊毛下面铺软布,软布中间才是琉璃杯盏。 一路上,巴彦让人查了三遍。 木箱能淋雨,人不能躲雨。 木箱能垫羊毛,人睡湿地。 木箱歪一下,全队停住。 人倒在路边,骑卒只会让后头的人踩过去。 乌力吉骑在马上,低头翻着皮册。 “黑水沟到中转站,原本半日路。现在耽搁两个时辰,马草多耗三捆,车轴油多耗半罐。” 他抬头,火气更重。 “若琉璃再坏,谁来赔?” 旁边一个低等骑卒赶紧开口。 “百夫长,要不卸下来抬过去?” “抬?” 乌力吉反手一鞭,抽得那骑卒肩头一缩。 “这箱子离车板,若手滑摔了,你赔得起?你全家拆了骨头卖,也抵不上半只杯!” 他转头指向牧奴群。 “你们,过来!” 十几个牧奴被赶到泥坑边。 乌力吉用鞭梢点了点车轮下方。 “趴下,把身子塞进去,先稳住车。” 没人动。 风从沟里吹来,泥水泛着腥味。 乌力吉拔刀半寸。 “听不懂?” 老牧奴巴根先跪了下去。 他年纪大,背弯得厉害,走路时总咳。昨夜分食时,他还把半块硬奶渣让给了阿木尔。 另一个老牧奴哈日也跪下,双手撑进泥里。 阿木尔喉咙发干。 “阿爷……” 巴根没回头,只用肩膀顶住车轮旁边的泥坎,嘴里骂了一句。 “别叫,叫了也没用。” 骑卒上前,把两名老牧奴按进车轮旁边。 泥水没到他们胸口,木轮贴着肋骨。车身重量压下来时,巴根的后背往下塌了一截。 “拉!” 乌力吉挥鞭。 前头四匹马被抽得嘶鸣,车夫拽紧缰绳。 车轮咯吱转动,泥水往外翻。 哈日先叫了出来。 那声还没完全出口,就被泥水呛断。 车轮从他胸侧压过去,泥水翻起,混着血往草根里钻。 巴根双手抓住草根,想把身子往旁边挪。另一侧车轮已经滚上来。 骨头断开的响动,混进车轴声里。 几个牧奴把头压得更低。 车终于出了坑。 琉璃箱没翻。 乌力吉走到车后,掀开牛皮看了一眼,确认木箱还稳,这才收刀。 “记上,亡奴两名,因路况折损。” 账房奴仆拿炭笔在皮册上写字。 巴彦骑在坡上,披着灰狐皮袍,连马都没下。 第(1/3)页